01 从巅峰到深渊:巨人大厦的 “吞噬”
1982 年,史玉柱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浙江大学数学系,毕业后进入深圳大学攻读软科学管理硕士,成为当时少有的高学历人才。毕业后,他被分配到安徽省统计局。
在深圳大学的 3 年,深圳的创业热潮深深吸引了他。统计局的枯燥工作很快让他失去兴趣,辞职后,他带着自研的 M-6401 桌面排版印刷系统重返深圳。因资金紧张,他说服《计算机世界》杂志延期支付广告费。凭借 M-6401 的出色性能,仅 4 个月就赚到了人生首个百万元。
感受到中国软件行业的潜力后,史玉柱全身心投入研发。在学生公寓里,他连续 150 个日夜攻关,推出了 M-6402 文字处理软件系列。
不久后,他带着新软件来到珠海,创办巨人新技术公司,立志让公司成为 “中国的 IBM”“东方的巨人”。短短两年,巨人就跻身中国电脑行业领军行列。
当时,巨人集团资产过亿,流动资金数百万元,史玉柱原本计划建一座 18 层的自用办公楼。一位当地领导视察时看到工地,随口提议:“这位置不错,怎么不盖高些?” 加之广州计划建 63 层的全国最高楼,有人建议史玉柱在珠海也建一座全国最高楼。
外界的怂恿渐渐冲散了理性,巨人大厦的规划不断拔高,最终定为 78 层。所需资金从 2 亿元飙升至 12 亿元,工期也从 2 年延长到 6 年。
彼时,西方国家对中国计算机出口的禁令解除,IBM、惠普等国际巨头纷纷进入中国市场。感受到主业压力的史玉柱提出 “二次创业”,进军保健品和药品领域。在铺天盖地的广告推动下,脑黄金、巨不肥等保健品迅速占领全国市场。
和许多盲目扩张的企业一样,巨人集团很快陷入主业荒废、管理混乱、现金流紧张的困境。巨人大厦像一头 “吞金巨兽”,不断消耗着集团的现金流。史玉柱拆东墙补西墙,用其他业务的资金填补造楼缺口,最终资金链断裂,引发全面财务危机。
过去,史玉柱以 “零负债”“不依赖银行” 为荣,但危机来临时,缺乏银行合作基础的巨人难以获得支持,轰然倒下。他也从知名企业家变成了身负巨债的失败者。
02 东山再起与 “兄弟情”:信任埋下的隐患
在史玉柱最艰难的时刻,出现了前文提及的一幕。卢志强的 50 万元对身负 2.5 亿元债务的他而言,虽杯水车薪,却让他感受到了信任的温度。此外,巨人集团多名核心成员不离不弃,陪他在江阴重新创业。
巨人大厦失败后,史玉柱曾撰文《我的四大失误》,反思道:“巨人的主业 —— 电脑业技术创新停滞,却把精力和资金大量投入不熟悉的领域,缺乏科学调研,好大喜功。”
痛定思痛后,他把仅剩的筹码押在了保健品行业。他亲自走村串镇,和老年人聊天,发现他们对保健品有需求却舍不得买,但若为儿女所赠便乐于接受。
抓住这一特点,他推出以褪黑素为主要成分的脑白金,搭配 “今年过节不收礼,收礼只收脑白金” 的魔性广告,再加上一系列宣传其功效的文章,脑白金很快风靡全国。2002 年,他又如法炮制推出维生素产品黄金搭档。
脑白金和黄金搭档的广告词常被评为 “十差广告”,但史玉柱在《史玉柱自述:我的营销心得》中并不在意:“‘十佳广告’次年往往销声匿迹,‘十差广告’却能被记住 —— 能让消费者记住的,才是好广告。”
2003 年,泰山会创始人之一段永基带着 12.4 亿元,买下上海黄金搭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75% 的股权及管理团队。史玉柱不仅还清了债务,与泰山会的联系也更加紧密。
若无泰山会的支持,史玉柱或许会永远定格在 “失败者” 的标签上。泰山会 “生死相扶” 的精神,尤其是卢志强关键时刻的帮助,让他对这位 “大哥” 极为信任。
在安邦保险与民生银行的股权争夺战中,史玉柱与卢志强联手增持;巨人网络计划收购以色列游戏公司 Playtika 时,卢志强的泛海资本拿出 15 亿美元支持。
2017 年,《证券时报》以《同进同退的卢志强与史玉柱》为题,报道了二人的合作经历。也正是这一年,卢志强请求史玉柱提供资金担保,为日后的对簿公堂埋下了伏笔。
03 担保成 “枷锁”:兄弟反目的导火索
裁判文书网 “2021 京 74 民初 489 号” 判决书显示,史玉柱控制的北海宏泰需向民生信托偿还本金 12 亿余元、利息 1.3 亿余元及违约金,史玉柱对其中 9.9 亿余元本金、1 亿余元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。而民生信托,正是卢志强实际控制的公司。
时间回到 2017 年,泛海控股因疯狂扩张,总负债达 1602.79 亿元,净负债率高达 337.3%,每年利息支出约 20 亿元。账面现金首次大幅低于一年内到期的带息债务,缺口达 342 亿元。
为填补资金漏洞,卢志强四处求援,自然想到了 “好兄弟” 史玉柱。作为民生信托实控人,卢志强按规定无法直接从该公司融资,便请史玉柱帮忙:以史玉柱旗下公司名义向民生信托借款,暂渡难关。
为降低史玉柱的风险,卢志强安排其控制的紫石资本出具《担保函》,承诺若借款出现损失,由紫石资本承担,与史玉柱及北海宏泰无关。
念及卢志强早年的恩情,加之二人多次合作的情谊,史玉柱难以拒绝 —— 何况还有 “兜底” 承诺。于是,他以北海宏泰名义与民生信托签订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,金额不超过 25 亿元,期限 2 年,年化收益率 8.5%,自己则提供个人担保。
成功难以复刻,失败各有缘由,并非所有人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2017 年后,泛海控股经营持续恶化,2019 年已开始变卖资产 “回血”,逐渐无力偿还欠款,当年史玉柱担保的 25 亿元仅偿还了一小部分。
2021 年,民生信托向北京金融法院提起诉讼,要求史玉柱和北海宏泰偿还全部未偿本息。史玉柱拿出紫石资本的《担保函》,本以为能高枕无忧。
但法院认为,尽管卢志强同时控制民生信托和紫石资本,却无证据表明民生信托实际掌控紫石资本,二者在法律上是独立主体。紫石资本的《担保函》仅能证明其自愿加入债务,无法免除史玉柱的责任。指望卢志强和紫石资本还款已不现实,民生信托只能向史玉柱追责。
2022 年 7 月,法院裁定史玉柱及其公司需偿还民生信托 13.3 亿元本息。加之此前为赵薇、黄有龙的广州风火轮公司提供担保涉及的 18 亿元借款纠纷,以及其他担保、质押纠纷,他背负的债务规模已达数十亿元。
或许史玉柱早有预感,2021 年最后一天,他在微博写道:“多请朋友吃火锅!不给朋友做担保!”
04 时代转型中的代价:信任与规则的碰撞
要说卢志强有意拖史玉柱下水,或许并不客观。
卢志强打造的泛海系,横跨地产、能源、金融、科技等领域,巅峰时期资产超 3000 亿元。但这艘 “巨轮” 在经济周期的巨浪中,终究如小舢板般摇摇欲坠。
2020 年,民生信托卷入金凰珠宝造假案,随后宝能、恒大等房企项目接连违约,民生信托不得不撕破 “情面”,将史玉柱告上法庭。就连民生银行,也将曾经的长期股东泛海控股及卢志强告上法庭追讨欠款。
卢志强被称为 “资本教父”,受他帮助的不止史玉柱。但时代抛弃谁时,从不会提前打招呼。2020 年,泛海系资金缺口再也无法掩盖,此时柳传志已退休,王健林自顾不暇,能帮卢志强的人寥寥无几 —— 在 “过冬” 的现实面前,所谓 “兄弟情义” 显得苍白无力。
最终,在白纸黑字的合同面前,史玉柱只能独自承担这笔债务。倒是他早已淡出的巨人网络始终惦记着他,CEO 刘伟曾劝他:“你在外面总惹损失,不如回来玩游戏,少交点朋友。”2022 年 9 月,史玉柱重返巨人网络,亲自参与游戏研发。
在 “兄弟反目” 这件事上,史玉柱并非个例。贾跃亭与孙宏斌、张近东与许家印…… 类似案例层出不穷:情谊深厚时默契无间,翻脸后却只能靠法律裁决。
神秘的泰山会已悄然解散,这不仅是一个顶级圈子的落幕,更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远去 —— 那个依赖个人魅力、江湖义气和隐秘关系网的草莽商业时代,正在加速退场。
中国现代商业起步阶段的 “江湖气” 正逐渐消散。在市场浪潮与利益冲突中,非契约化的信任如同沙滩城堡,终究不堪一击。
随着传统人情社会向现代商业文明转型,史玉柱付出的数十亿 “担保学费”,成了这场残酷转型中最昂贵的账单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